我对着镜子扯了扯额前那几根倔强的头发,它们像风中残烛似的在指尖打转。手机又震了,不用看也知道是我妈发来的语音,无非是“张阿姨儿子年薪五十万还单着”“你王婶家孙子都会打酱油了”。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,计算器上的数字还停留在“87652.34”——距离十万存款还.66,而发际线后退的速度,比存款增长快多了。 上周同学聚会,当年睡我上铺的胖子顶着地中海发型,掏出车钥匙在桌上转得叮当响。“兄弟,我这月刚付了二套房首付。”他拍着我肩膀时,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生发水味。散场后我在便利店买了瓶啤酒,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把我吓了一跳:黑眼圈比熊猫还重,头顶的发量稀疏得能透光。手机银行APP弹出发薪通知,3825.5元的数字在屏幕上闪着寒光,这点钱连还信用卡最低还款额都够呛。 我妈带着相亲对象杀到出租屋那天,我正对着电脑改方案。女孩穿着碎花裙坐在沙发上,目光在我桌上的泡面桶和墙上的房贷催款单之间游移。“小周啊,听说你在互联网公司上班?”阿姨呷着我妈带来的龙井,“我们家丽丽在事业单位,稳定。”我妈在厨房抢着接话:“他就是太忙,忙得头发都顾不上长!”我下意识摸了摸光头,摸到一手冷汗——上个月刚花三百块办的健身卡,现在还躺在抽屉里积灰,倒不如买瓶防脱洗发水实在。 深夜加班回家,小区门口的烧烤摊还冒着热气。老板一边撒孜然一边跟我搭话:“小伙子又加班?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,在厂里当班长,上个月刚添了二胎。”滋滋作响的烤串突然不香了,我盯着油纸上的油渍发呆:存𰱍,头发估计只剩三千根,按这速度,怕是头发先到十万根的“负增长”。 今早刷牙时,水池里又漂着一撮头发。我突然笑出声,把刚发的工资转进余额宝——虽然离十万还差得远,但至少比昨天多.5。手机弹出新消息,是大学室友发来的:“周末爬山不?我新买了顶假发,贼逼真!”我对着镜子比了个耶,发现自己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比抬头纹还深。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,存款和头发总要有一个在路上。我把防脱洗发水换成了霸王,又往基金里定投了五百块。至于催婚?等我存款到十万那天,大概就能笑着跟我妈说:“妈,您看我这光头,是不是比隔壁老王家的孙子还亮堂?”